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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一发完)】半生山河

对,我就是专业产刀子小能手。

依旧是原创攻。

恨不生逢时,日日与君好。

拒绝撕逼。以下正文。


0

依依东望,故人翘首以盼。

 

1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偶有初秋的风吹进殿里来,挂在帷幔边的风铃才会“叮叮……”地响几声。

吴亦凡伴着萧瑟的秋风踏进殿里,那风铃的响声似乎也明亮了些。

“将军且在这儿稍等,容老奴前去禀一声儿。”内侍伸手虚拦了一下身边人的脚步,便一躬身绕进了内室去。

里边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断断续续,间或传出几声压低了的咳嗽声。吴亦凡索性不去听那声音,只盯着面前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一副壮阔的万里江山图,水墨丹青,色彩用的恰到好处。只是不知为何,卷面上仿佛被人泼上了数滴红色的油彩,破坏了整个画面构图,却平添了几分杀伐之气。

吴亦凡的手指微微颤抖,不自觉想要去触碰那几滴鲜亮的红,却听见那老内侍已经徐徐出来,忙收了手,只是眉心抖了抖。

那内侍朝吴亦凡行了礼,便沉声道:“将军,陛下已经起了,传您进去。”

吴亦凡抬手作了个揖,便抬步进去。闻着内室馥郁的檀香,吴亦凡想着许是自己在大漠那软绵绵的黄沙上走得久了,再踩在这沉甸甸硬邦邦的金砖上,脚步竟有些虚浮,平白生出些恍如隔世的情愫来。

吴亦凡恍恍惚惚地走到那层层叠叠的帷幔前,跪下行了大礼。

“臣,吴亦凡,参见陛下。”

他恍惚中走得离那帷幔过近了些,此时只觉得那帷幔中的呼吸声都听得真真切切,一声一声仿佛敲在自己心尖上,留下绵长的钝痛。

帷幕里的那个人始终没有说话,吴亦凡也不出声,只低头跪着。正晃神,余光里便看见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那重重帷幔中伸出来,似是要抓住他冠上的白玉簪,却又只是轻轻拂过。

“……你瘦了”

 

2

吴亦凡从梦里猛地惊醒。

那梦里的场景他已经许久没有记起过了。吴亦凡躺在榻上想了想,那好像已经是八年前的场景了,从那之后,他便换防留驻在京城。

吴亦凡挣扎着坐起来,剧烈地咳了几声,便有小厮闻声推门进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是好茶,前几日陛下新赏的,吴亦凡喝了一口,觉得嗓子舒坦了一些,便让小厮退了出去。他近来身子愈发不济,吴亦凡自己心里清楚,当初战场上受的伤,早晚都是要翻出来的。

睡意全无,外面却还没有晨曦的影子。刚入初秋,还能听到蛐蛐此起彼伏的鸣声。吴亦凡便披了斗篷起来,站在窗前看那月色。正值十六,月亮圆的很,想来又是个团圆的好日子。吴亦凡想着,脑海里便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人来,那人似是站在雾气里,面容身形都看不真切。那人似是冲着吴亦凡笑,从白茫茫的雾气里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来,声音确是清楚的很。

“亦凡,这夜里闷热的很,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我从宫里带了母妃做的桂花糕,你同我出来赏月罢。”

吴亦凡不自觉伸出手去,却只感到一阵秋风吹过。

盛夏终究是不在了。

 

3

吴亦凡不常上朝。

他是两朝功勋,助朝廷平定西北,拥先帝幼子即位。天子成年,位子坐稳,他便交了虎符,领了闲职。

一方面是他身体每况愈下,另一方面,让天子放心,他也活得舒坦些。

天子上朝,看见下面笔直站着的吴亦凡。终是武将出身,虽已不领兵作战,却依旧是当初挺拔的样子。

天子幼年时,在宫里见到过几次吴亦凡。他的父王似乎很信任倚重他,常宣他入宫。那时的吴亦凡很年轻,和父王年纪相仿。听宫里的嬷嬷说,吴亦凡是和父王一起长大的,关系非比寻常。天子一直觉得,吴亦凡脱下戎装只着朝服时,就好像书生一样。他生的长身玉立,眉眼间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他是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军,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却因着容貌平白生出些书卷气来。

天子看着朝堂上吴亦凡的身姿,他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竟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叠起来,甚至激起了天子一些其他隐秘晦涩的记忆。

百官拜过,诸事议毕,退朝。吴亦凡上书房觐见。

天子命人搬了椅子来让吴亦凡坐下,才问道:“爱卿何事?”

吴亦凡站起,向天子作一尊揖,开口道:“今日臣来,是想让陛下赐臣一物。”

“不知是何物,爱卿竟需向朕来求?”

吴亦凡抬头,看着那张与先帝极为相似的脸,略一沉思,终是下定决心,拂衣跪下,俯首三叩。

“臣想求先帝寝殿里的那面万里江山图屏风。”

天子错愕,记忆中某些封存起来的晦涩记忆却突然清晰起来。

御花园里隔着衣襟牵住的手,眉目中的温柔包容,某个午后阳光下反光的白玉簪子,某个夜里隔着薄薄的几层纱帐中模糊的婉转身影和压抑的喘息与呻吟,似乎都在这一瞬间串联起来,勾勒成一段缱绻深情的岁月。

内侍的轻咳把陷入回忆的天子拉回,看着那匍匐在地的人,天子突然释怀,就仿佛一段隐晦的文章咀嚼百遍终于读懂的释然。

天子一挥衣袖,内侍立刻将吴亦凡扶起。

“既然爱卿对那屏风情有独钟,朕便赐予爱卿罢。”

“臣谢恩。”

 

4

天子派人把那屏风从库房里搬出来,擦洗干净了,当天便送到吴亦凡府上去了。

吴亦凡命人把那屏风摆到内室去,摸着那屏风上点点的红迹,似是很高兴的样子。

当晚吴亦凡叫人在内室摆了酒,自己一个人对着那屏风饮了数杯,直到微醺,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5

“亦凡,亦凡,你瞧我新作的这副万里江山图可好?”

又是那个雾气中的人,只是他的脸庞似是清晰了些,眉眼竟与当今天子有八分相似。

“不好,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哪里有万里江山?”

那人似是有些生气,撂了笔,说道:“那你说应是怎样?”

吴亦凡拿起一支狼毫,在那朱砂里喂饱了笔鬃,便朝那画卷上奋力一甩,点点红彩便染上了那图上的江山。

“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倒是没有生气,只是一脸惊奇。

“这江山被蛮夷铁蹄践踏,我便用血来祭奠这江山社稷。”

“你是将来要做天子的人,我一定会为你平定这万里山河。”

“你一定要等我。”

 

6

两日后天子下诏,护国公吴亦凡殁,以亲王礼葬于王陵,丧葬事宜一切从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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